选摘:高腔
作者:[中]马平
川剧高腔最出名的,就是它曲牌丰富,还融合了四川的方言和声韵,唱腔美妙动人。
而薅草锣鼓,则是一种山歌,广泛流传在四川北部山区农村,农民劳动时,会唱这种山歌。它们已经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了。
今天为您介绍的这本小说《高腔》,作者马平充分运用了这两种艺术元素,讲述了在“精准扶贫”的大背景下,一个发生在四川的动人故事。
据说花田沟以前那是相当热闹的,有寺庙、戏楼和各种路边小店。只是如今,连这古驿道上的石头,都已经老得不成样子。磕磕绊绊的,走路都费劲。
尽管戏楼还在,热闹却不再有,好像专门要和它那贫困村的名号相称。
花田沟这个村名是怎么来的,已经没人说得清了。
老一辈的人说,早先这里住了两家人,一家姓花,一家姓田。
米家的上门女婿柴云宽偏要说,有一出川剧叫《花田错》,那里面的故事就是从这个沟里传出去的。不过村里没人相信他的话!
要说这柴云宽,他可不得了,花田沟里最漂亮的姑娘跟了他,那姑娘叫米香兰。对米香兰来说,跟了柴云宽,那才叫一步错步步错,错得离谱!
这米家值得好好说道说道,米香兰的爷爷和父亲,都当过薅草锣鼓唱歌郎,她从小就听父亲和母亲唱薅草锣鼓。
长大后,她继承了妈妈的好嗓子,又出落得一副好摸样,在“火把剧社”唱川剧,有人就叫她“火把女子”。
米香兰的父亲米长久,在她还没满月的时候,就瘫痪在床了。家里的责任田,都是母亲一个人种着,还修了四间“尺子拐”房子,先后把米香兰的爷爷奶奶送老归山。
母亲喜欢看戏,就巴望着女儿能进县剧团当正式演员。农忙的时候,“火把剧社”不演戏。米香兰回到家里,母亲却不舍得让她去干农活。
后来,米香兰在剧社和师兄柴云宽好上了,父亲却看不上柴云宽。连一起唱戏的小姐妹,都觉得柴云宽配不上米香兰。
可米香兰一句也听不进去,她认为,柴云宽不嫌弃她有一个瘫痪的父亲,愿意做上门女婿,还要怎样呢?好在,母亲是站在她一边的,父亲也就只好同意了。
这天收完谷子,母亲知道,第二天,柴云宽会来接女儿一起回剧社,就忙着给他们打糍粑。
坐在灶火前,母亲一高兴,就叫女儿教她唱一段川剧。米香兰给母亲唱的是川剧高腔《绣襦记》里,一个叫“红鸾袄”的唱段。
母亲很快就会唱了,唱着唱着,身子一歪,说睡着就睡着了!母亲彻底离开了她!
米香兰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,要不是柴云宽寸步不离地守着,她早就跟着母亲去了。
母亲毕七那天夜里,她来到母亲坟前,把母亲没有唱完的红鸾袄,接着往下唱。村里人听见,都以为米香兰疯了。这是她最后一次唱戏。
柴云宽入赘到花田沟,村里人都觉得,这个人是一团糊不上墙的稀泥。
他要是生在城里,唱戏、写诗都不在话下。
那年,岳母走的时候,他哭红了双眼,为岳母写了一首诗,取名叫《布谷》。可田里的农活,他是一样都拿不上手。
他有一副好口才,却又不适合做生意,因为他什么话都藏不住,一来就让人摸了底,人们都说他最在行的是做亏本生意。
几年前外出打工,他去拜一个高人学了卜卦。他说高人给他卜算出来,身在异乡会有性命之忧,就回到了村里。
碰巧,他腰杆上落了伤病,更是以此为借口,成天不是写诗、卜卦就是打牌赌博。家里所有的农活,全是米香兰一人承担。
米香兰在农活方面,跟她唱戏一样,也是样样在行。
她种的庄稼,是全村最好的;她耕田耙地,是花田沟一景。可她从不参加村里的会议,也不去哪家的红白喜事凑热闹。连给她父亲办低保,她都拒绝。
米香兰家里除了轮椅,最值钱的,就是一直放在父亲屋里的那台小彩电了。
她难得有空看电视,不过这年春天,电视上敲锣打鼓播出的有关扶贫的新闻,她也听到了一些。
柴云宽跟她说,这一回,他们家没被漏下,被划到了扶贫对象里面,米香兰没有搭理他。
父亲在一旁说:“贫困户,都要写申请呢。然后大家来评。村上公示了,然后,镇上还要公示……”
米香兰还是没应声。父亲又说:“锣鼓一槌应一声。这锣是锣鼓是鼓,你却要装起当个聋子。”
父亲接着说:“这村里谁不知道,这个家的憋屈,根子在我身上……”
米香兰轻轻叫了一声:“爹,你又这样说!”她站起来,顺着下方的一坝庄稼望去。
花田坝中央的那块麦田,就是他们家的。单看那麦子每年的长势,谁也不会相信,他们那个家,都已经掉到沟底了。
这天,村支书牛春枣,把柴云宽家的情况,跟省里派来扶贫的第一书记丁从杰交了个底。
丁从杰点点头说:“这个家,致贫原因是在柴云宽身上。他跟岳父合不来,又不能给米香兰帮上忙,米香兰的手脚就被捆住了。柴云宽是这个家的短板。”
正说着,市文化馆馆长滕娜也到了,柴云宽家就是她的联系户。他们一起往坡上的柴云宽家里走去……
第二年的腊月二十六,大大小小的月季盆景,装扮起了花田沟那座老戏台,四里八乡的人们都来看戏了。
薅草锣鼓艺术团的节目是歌舞表演《月月薅草月月红》,主持人一报出米长久和柴云宽两个作者的名字,场子里更热闹了。
滕娜和米香兰上了台,很多人以为她们要讲话了。滕娜却坐到了司鼓席上,几个帮腔站立在一旁。
锣鼓响起来。主持人走出来说,下一个节目,请欣赏花田沟村村委会主任米香兰女士,演唱川剧高腔《穆桂英挂帅》选段!台下的叫好声、掌声立刻响成一片。
丁从杰把手指放进嘴里,打了一声长长的口哨。那又高又亮的哨音,好像走了很远的路,拐一个弯儿,再拐一个弯儿,最后不知是躺在了山沟,还是翻过了山顶……
故事就先给您讲到这了,作者马平深入到四川贫困山村去探访,这本小说里的人物,在这次探访中都有原型。
在这部小说里,花田沟在两年内摘掉了贫困帽子,其中的人物,比如第一书记丁从杰、农村新型女性米香兰、帮扶干部滕娜等人,在经历了种种困境和摩擦后,一步步成长起来,带领大家伙儿走出了困境。
这些人物在两年内碰到的大事小情,还有高腔这种艺术的种种细节,就需要您亲自来书里,寻找答案啦。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