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摘：《关东往事》
作者：[中]石钟山
马天阳从警校毕业后，被分配到了哈尔滨警察局，担任魏局长的副官兼翻译官。
在学校的时候，马天阳就是抗日积极分子，毕业那年，一个叫老三的神秘人物找到了他。老三问马天阳，你愿意加入共产党吗？马天阳没怎么犹豫，就握住了老三的手。他跟着老三宣誓的时候，觉得仿佛有一把火将自己点燃了。
马天阳去哈尔滨前，老三给了他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：三天后，中午十二点，中央大街76号。马天阳默读了几遍，便把纸条撕碎了，这是老三告诉他的规矩：身上不留任何证据，把有用的都记在脑子里。
马天阳的上线是一个叫宋鸽的女人，她看上去很文静，马天阳在心底感叹，信仰果真具有如此强大的力量，像宋鸽这样柔弱的女孩子，也能为了理想不顾个人安危，义无反顾地投身到革命中去。
马天阳接到的第一个任务，是搜寻“李姐”的消息。
第一次在警察局地下室见到李姐的时候，马天阳止不住地发抖。李姐几乎是昏迷状态，全身都是伤，但不管警察局的人怎么打她，她还是一个字都没说。
马天阳不禁在心里问自己，如果有一天，自己被敌人抓住了，能不能有如此坚定的意志。一时之间，李姐浑身是伤的画面和自己在党旗下宣誓的画面，在马天阳脑海里交替闪过。
宋鸽告诉马天阳，组织上决定营救李姐，需要马天阳在警察局内部进行配合。马天阳心中总算是有了一丝希望，这些天来，他看着李姐被折磨，仿佛受折磨的是他自己。这样一个伟大的革命战士，马天阳甚至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她的命。
马天阳告诉魏局长，李姐的身体状况很不好，必须立刻送医院，不然到时候情报还没问出来，李姐就被打死了。魏局长看了看马天阳，同意了他的建议。
李姐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，身体有所好转。宋鸽告诉马天阳，组织上已经制定好了救援方案，只要马天阳将李姐病房门口的两个警卫引开就行了。
行动当天，马天阳来到魏局长办公室，提出要和魏局长打麻将，但是没有牌友，马天阳说道：“那两个医院的警察也没什么事，我上次去看到他们坐在门口睡觉，不如把他们叫回来吧，女共党天天在床上躺着，跑不了！”
魏局长也没起疑心，他拿起电话打到医院，接通那两个警察后，命令他们跑步回警察局。
麻将一直打到傍晚，魏局长才让两个值班的警察回医院去。马天阳看了看手表，他们这场麻将打了三个多小时，足够李姐安全转移了。
魏局长知道了李姐失踪的消息，骂骂咧咧地让手下的人去找。两天后宋鸽告诉马天阳，李姐已经被送往城外，现在很安全。马天阳一下子轻松了起来，盛夏的江风让他感到阵阵清爽。
马天阳没能高兴多久，几天后，李姐又一次被捕了。
魏局长跟马天阳透露，李姐身体很槽糕，当时没走多远，就在一个小村子里住下了，紧接着日本人悬赏捉拿李姐，有村民就去告了密，李姐就再次被抓了。
马天阳想到李姐被严刑拷打的场面，自己却完全没有办法救她，心中感到万分的悲哀。第二天上午，传来了李姐被处决的消息。
宋鸽知道这个消息后，止不住地发抖，夏天的风吹在身上也冷得刺骨，她一下子抱住了马天阳。
宋鸽说道：“如果有一天我被抓了，我该怎么办？我会不会也像李姐一样？”
马天阳回答道：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，我一定会保护你！”
宋鸽沉吟片刻，说道：“我们给组织打个报告吧，让组织同意我们以情侣的身份进行活动。”马天阳紧紧握住了宋鸽的手，他知道宋鸽心里害怕，毕竟几个月前，他们还是学校里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，现在就亲眼目睹了战友的死亡，这样的打击很难承受。
组织上很快批准了他们的报告，宋鸽开始以马天阳女朋友的身份出现在警察局里，经过这次的共患难，两人心中也互生情愫。马天阳暗暗发誓，如果有一天，他们真的面临绝境，自己绝对不会背叛组织，也绝对不会背叛宋鸽。
魏局长是个很爽快的人，他知道马天阳恋爱以后，经常叫马天阳出去陪女朋友，这样也好，传达情报方便多了。
一天，马天阳到了约定的地点，却没有找到宋鸽留下的情报条。他急匆匆地回了警察局，却得知宋鸽被捕的消息。
魏局长叫马天阳不要着急，宋鸽那样柔弱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共产党呢，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。话还没说完，宪兵队的人就把马天阳也带走了。
魏局长去找日本人理论，签了生死状担保马天阳绝对不是共产党。宋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，马天阳甚至恨不得有人对他用刑，他现在救不了宋鸽，至少能和她一起受苦啊！
三天后，马天阳被放了出来。而宋鸽，则发出了书面声明，脱离了共产党。她没有供出马天阳，随后一个人走到深山的道姑庵里出了家。
宋鸽会趁着下山的机会偷偷去看马天阳，只是她心里明白，他们再也不能做情侣了，甚至连朋友都没得做。
日本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，道姑庵里也没有平静日子过。宋鸽为了救一个抗联的小伙子，将手榴弹绑在了自己的身上，与杀进山来的日本人同归于尽了。
五年后，解放军战士马天阳，来到了郊外的孤山上，山上的道姑庵香火旺盛，山坡上的一座孤坟很是醒目。
马天阳跪在墓前，抓起一把墓地上的泥土。他的眼睛湿润，又回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宋鸽的情景来。
马天阳划了根火柴，烧掉了宋鸽写给他的诀别信。他站起身，举起右手，对着墓地敬了一个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