塞上青青柳色新——柳青文化园记
冬日,添了些沉静与苍凉,那是生命的隐忍退让,更是希望的积蓄酝酿,从容不迫且淡定安详,伴着午后的静谧阳光,聆听,触在指尖的时光静静流淌…
周末,阳光照耀大地,日子虽然烦琐,但仍有许多细碎的美好,如太阳温暖的光芒,透过干枯的枝桠,洒落在地上。
一路经307,过冯义线,走大清路,终于到达了今天的目的地——吴堡张家山镇寺沟村(据说山上原来有个龙岩寺,故名寺沟)。一面规整的麻石墙,漆黑的石基上,五个金色大字“柳青文化园”!
柳青文化园入口处,比较有特色。左侧以《创业史》为基础,支撑起《柳青文集》,右侧是《地雷》、《铜墙铁壁》、《种谷记》、《沙家店战斗》,撑起了顶部的几册柳青代表作《创业史》,大门的整个结构像是繁体的“門”字,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学之门!
怀着虔诚的心,踏进文学之门,弯腰缓步沿着山坡向园区内走去。路右侧墙面上,胡采、严辰、戈壁舟、雷加等一大群现代作家欣欣然看着我。紧走几步,李若冰、王愚、凌力、牧笛、陈忠实、路遥、史铁生…另一群陕派作家,或恬然微笑,或淡然自若地看着我这个俗世庸人!
大路左侧,一座原生态石桥,两侧栏杆上红旗招展,简易的草棚门头上是贺敬之先生题字“柳青文学馆”,远远看去,院落里,阳面五座主窑,边窑两座。新制黄泥抹墙,片石斜插脑畔。东头窑码子面上,挂着好几块诸如“柳青文学馆”、“某某现场教学基地”、“某某文学创作基地”之类的牌匾。
再前行几步,就到了园中主要地点,贾平凹题写的“柳青故居”。1916年7月2日,柳青(刘蕴华)就出生在石碑左手的这座院落里。石碑左后方,据说是一棵堪称寿星的古槐。
另一侧,是一盘老旧的石磨。石磨是古时加工粮食的工具。由于以往生产力低下,石磨难以出现于寻常家庭之中。一般陕北农村只有中等以上家庭才能给自家置办一盘石磨。按照左青龙和右白虎的阴阳五行位置,石磨一般摆放在大门右边,即白虎的位置,且不能被遮挡。大门乃为风水气场纳气之口,外界财气与煞气皆由此而入,石磨为镇宅之物,放置于大门右侧,可阻挡外界煞气入宅,亦可招财进宝,壮旺财运,更能够镇宅辟邪。
柳青故居古朴的砖筑大门门楼上,青瓦飞檐,并配有瓦当。硬山顶檐脊两侧鸱吻高高耸立,前后垂脊檐角像是四只麒麟。大门两侧的石刻对联风蚀严重,但仍依稀可辨:“耕读两般堪教子,勤俭二字可传家。”从柳青的一些散文可以看出,他家应该还不算赤贫(这门楼也从侧面应证了这一想法)。
门楣(注)下方的云纹(云能造雨以润泽万物。另外,“云”与“运”谐音,含有运气,命运的意思,因此,云纹是我国传统吉祥纹饰的一种)骑马雀替依稀还能看出几丝黯淡的绿色底漆,让人不由惜叹浮生悠悠,岁月斑驳,旧日颜色不再! (注)在古代按照建制,只有朝廷官吏所居住的府邸才能在正门之上标示门楣,一般平民百姓是不准有门楣的,即使你是大户人家,富甲一方,没有官面上的身份,也一样不能在宅门上标示门楣,所以门楣也可以看出该户人家是否是官宦世家。
内部走马板上,上方的三块板已经看不出字迹了,中部写着“耕讀傳家”,下方连楹上有两颗如意门簪。
玄色大门上是三排十五颗铁门钉,按说柳青在1952年做过一任长安县委副书记,也不知道这有没有关联,否则旧时一般人家大门上是不安门钉的。
大门下方左右立着两个石狮子,虽经岁月侵蚀,但依稀可见这狮子体态圆润饱满,线条细腻流畅,神情略显憨态!大门下方明显有深深的门槛槽痕,环顾四周,却不见这门槛的踪迹!
推开大门,一个朴素而整洁的窑洞院落呈现在眼前,正面是坐北向南的七孔石砌拱劵窑洞,为做旧用黄泥抹就窑码子面,风吹雨打过的窗子,片石垒的院墙,青石板铺就的院子。院落中央还有一盘碾子,在风水中,碾子为青龙瑞兽,色青,居左。也有镇宅驱邪的作用,一般放置在院落中央,即可以保证来年风调雨顺,又可以抵挡外界的邪气,保证房屋的安定。 缓步行走在这座小院里,思绪逐渐宁静,清新如水,清水即心,微风无起,波澜不惊。我长久的驻足于此,在冬日的暖阳下细看云淡天高…
不大的院落里,竟然还有一座小小的内照壁。古人认为,强风直入厅堂,不但不利藏风聚气,而且有“直来直去损人丁”的隐忧,对主人不吉。为此,稍有身份的人家在正屋的对面要修一座照壁墙,既满足主人家祈吉辟邪求平安的心理需求,又实现了间隔内外的礼制要求。正对主窑的照壁墙正面,还修有一座小小的佛龛,以示主人家祈求平安幸福的强烈愿望!
瞻观良久,从院中退出,这才发现大门楼的内部也是另有乾坤。内部的每一根木头都雕上了象征福寿吉祥的牡丹,每一块砖雕都透着一种厚重的沧桑古朴。大门两侧还镌刻着一帧大气而畅快的对联:“心田种德心常泰,福地安居福自多”。
就是在这座院子自西向东的第三孔窑洞中,柳青度过了他的童年时光。到八岁的时候,柳青开始去本村私塾上学,并且有了学名“刘蕴华”,在此之前,奶奶给他起了个乳名“成福”,就是希望他长大之后成为有福气的人。“柳青”则是他19岁在上海开明书店出版的《中学生文艺季刊》上发表散文《待车》时开始使用的笔名。
出柳青故居左转的半坡上,是“柳青祖宅”,一座简单朴素的小院,篱落隔烟火,农谈四邻夕。庭际秋虫鸣,疏麻方寂历。
再往上走,墙面上刻着篆书“五颗柳”,五柳一般指古人陶潜,常以此代指隐逸高士。想想柳青的一生,确有许多地方和陶潜很像。性情闲静,说话不多,不羡慕名利。好读书,不钻牛角尖。虽然有一段时期柳青被打成“反动权威”、“黑作家”、“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”,失去自由,身心受到摧残,但心里仍然很坦然。常写文章,显示自己的志趣,不纠结于自己的得失,并坚守这原则直到逝去。
上方台子上恰好种着五棵沙柳。沙柳是一种神奇的植物,一般生长在沙漠盐碱地里,干旱旱不死,牛羊啃不死,刀斧砍不死,沙土埋不死,水涝淹不死,它坚韧的性格、顽强的生命,毫不利己、专门利人的坚强品格,不正是柳青先生的真实写照吗!坐看崖边秋色老,方知又听一年风。
沿沟道而上,又是一排望不到尽头的大理石墙,名为“”作家签名墙”,一幅幅都是用现代手段精雕细琢的大理石碑面,刻着许多当代著名作家对柳青先生或对文学馆落成的寄语,无一不是对先生的敬仰、崇拜和对文学馆的祝福。
看完签名墙,一股猎猎正气扑面而来,定睛一看,那是柳青先生的一尊等身铜像,矗立在砂石贴面的长方形底座上,底座正面中央端端正正地刻着柳青先生的最高荣誉“人民作家 柳青”以及生卒年,站在台基上的先生面带笑容,目视前方,上身着旧式马褂,下身平民短打,双手向前伸展微张,像是在对不远处的人民在讲述着什么,似有殷殷期望。
铜像左后方有一排用斜插片石帮起的街畔,片石墙中包裹着半架木犁耙。札札耒耜竭兹事,木犁一锁方可休!
后方的一道窑洞式拱劵过道,左右福禄顶上为夀,正中间是“贡元(注)”二字,没有大门,平戗上却依然有两颗如意门簪,门戗依旧,仍是不见门槛只见槽痕。(注)科举时代,挑选府、州、县生员(既秀才)中成绩或资格优异者,升入京师的国子监读书,称为贡生,意谓以人才贡献给皇帝。世人对贡生钦佩有加,尊称为贡元。到了清代后期,许多取得贡生资格者已不再入国子监读书,贡元(贡生)也遂渐渐演变成为一种荣誉。也有的人终生虽未获取功名,但因其教授的学生成为显贵,遂向朝廷请旨,敕其恩师为贡元,以示褒奖。
拱劵过道悠长,其中略有回音,麻石台阶似为旧物,磨损严重,偏左有一凹槽,应为雨天的排水道。
迎着天光爬上台阶,出劵洞左转就看见了“寺沟私塾”,柳青就在这里从八岁读到了十一岁。几间窑洞的新漆门窗上糊着雪白的窗棂纸,窗棂纸也叫“麻纸”,以前的窗棂纸纯手工制作,现属于“非物质文化遗产”保护项目。这纸的特点是纤维大,中间还混杂着玻璃丝,质地薄、韧、耐,雨打不透,风吹不破。有隔风、防寒、透亮的作用。小时候家里过年之前要打扫卫生,俗称“扫窑”,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糊窗户了。临年腊月的早上,先裁纸,再糊窗户。半早上下来,哪怕不刮风,哪怕糊窗户的间隙再烤一会火,手都冻的几乎要失去知觉!
后方的窑洞有两类,分别是陕西作家个人馆和集体馆,但可惜都是大门敞开,窑门深锁,无法一一观赏,略有遗憾。
站在柳青故居的街畔上,享受这难得的冬日斜阳。往事何堪说,念人生、消磨寒暑,少日功名频看镜,绿鬓鬅鬙未雪。渐老矣、愁生华发,平生任气事多违,四旬回首是,三十九年非!





